軟埸塌的鐘——達利《永恒的記憶》

軟埸塌的鐘——達利《永恒的記憶》

軟埸塌的鐘——達利《永恒的記憶》

薩爾瓦多·達利(1904-1989),西班牙超現實釤義畫家和版畫家,以探索潛意識的意象著稱。達利的畫常搜集夢幻中的表現題材,有些畫題直接點明為“夢”。但他的“夢”與其他超現實主義畫家畫上所展現的“夢”的區別在于,達利創造了一種真實感,還寄寓某些他所特別偏愛的內涵。在他所描繪的夢境中,以一種稀奇古怪、不合情理的方式,將普通物象扭曲或者變形。達利對這些物象的描繪精細入微,幾乎達到毫發不差的逼真裎度,通常將它們放在十分荒涼但陽光明媚的風景里。在這些謎語般的意象中,最有名的大概就是《永恒的記憶》。

油畫《永恒的記憶》創作于1931年,尺寸為24X33厘米,該畫非常典型地體現了達利早期的超現實主義畫風。畫面展現的是一片空曠的海灘,海灘上面有個莫名其妙的怪物,它似乎有些像人的頭部,敏感的人甚至覺得從中可發現達利的影子;而更令人驚奇的是出現在這幅畫中的好幾只鐘表都變成了柔軟的有延展性的東西,它們顯得軟塌塌的,,或掛在樹枝上,或搭在平臺上,或披在怪物的背上。最后,那塊扣放的、爬滿螞蟻的、見不到時間的硬表,被解釋為害怕了解真相。

達利創作《永恒的記憶》時采用了“偏執狂臨界狀態”的方法,即在自己的身上誘發幻覺境界,從潛意識心靈中產生意象。達利承認自己在《永恒的記憶》這幅畫中表現了一種“由弗洛伊德所揭示的個人夢境與幻覺”,是自己己不加選擇的,并且盡可能精確地記下自己的潛意識以及的夢中每一個意念的結果。而且達利為了尋找這種超現實的幻覺,還曾去精神病院了解患病人的意識,認為他們的言論和行動往往是一種潛意識世界的最真誠的反映。達利運用他那熟練的技巧精心刻畫那些離奇的形象和細節,創造了一種引起幻覺的真實惑,令觀者看到一個在現實生活中根本看不到的離奇而有趣的景象,體驗到精神病人式的對現實世界秩序的解脫。從此以后達利的畫風開始異常迅速地成熟起來,成為世界上最著名的超現實主義畫家。

畫中鐘表們開始融化。躺在沙灘上的時候,它們一定是太陽曬得太多了,金屬承受不了那種熱度。一般來說,像液體一樣流動的,是時間。“時光流逝”,我們總這么說,雖然有點過時,但至少一目了然。這幅畫也是一目了然,而且光滑平整,就像發條一樣。可是又不再是這樣了,我們需要改變自己的基準點。要是不能再看表了,我們該怎么辦?想想所有那些錯過的約會。要調整這些表,不可能。不過,也許時間也在溶化。或者它一直都是這樣。

問題在于:時間不能治愈一切,盡管人們常這樣講。時間會殺死事物,然后讓它們腐爛。時間順其自然,自得其樂。它不受控制,我們也就是能控制控制這些鐘表。時間吸引螞蟻,放出蒼蠅。不過我們不用提防它們:蒼蠅的眼睛是奇妙的器官,多面的結構令人贊嘆,而且如此精細。畫家羨慕它們,一只蒼蠅一眼就能看清的東西,他需要借助珠寶工人用的放大鏡才行。落在最大的表上的蒼蠅,它超過分針,讓人以為時間對它來說過得還不夠快。但實際上它能自由支配的時間沒多少:從它自己無比短暫的生命來看,它一分鐘都不能浪費。更不用說五分鐘。

倘若時間之手回擊,蒼蠅很快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那三個時鐘展示不同的時間。其中一個的內部機制出了問題,這也不奇怪,因為它上面落著一只蒼蠅。沒事,我們該去別的地方了。考慮到時區的差異,這個世界上一定有某個地方能對得上這些荒唐的時針分針。我們一定要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誰說的?就在沉迷于自己的想法和夢境的那一刻,我們就獨立了。信仰有時可以移山,但是欲望能超越所有時區,把我們帶到想去的任何地方,不管白天黑夜。沒人能在那里找到我們。我們夢中的道路上沒有路標,很容易就能悄悄溜走,不留痕跡。或者我們可以留下錯誤的蹤跡。人們都摸不著頭腦。

但為什么人想要移山呢?這里的山坐落得體,而且肯定無法移動。自從達利記事起,利加特港的山就在那里,真是幸運,因為其他一切都有個古怪的習慣:溜之大吉。

如果這個過程再繼續,世界就會變得黏黏糊糊,最后成為名副其實的水母——就像那只躺在表下面的東西,像一條微縮的被子。它很適合做這事,如同當人睡覺時總要滑落到地上的厚重的毯子。到了早上,你感到寒氣刺骨。那不是水母吧?呃,好吧。也許它是我們的某個想法。甚至那都不是,而是某個想法的缺席。這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小東西,但它看上去沒多危險,它的眼睛有長長的睫毛,合在一起。像是一個尖尖的側面像,有蚌一樣的肉。舍不得冒巨大的風險,人們就決不可能知道應該信仰什么,或是相信什么樣的外表。生活常常表里不一。既便如此,它也是某種奇怪的自畫像。藝術家沒有美化自己。他展出自己的噩夢,用他難以平息的畫筆給它們定下外形。是他將噩夢擊昏,用古典神話中美杜莎的凝視把它們變成石頭。他麻痹了它們,再將它們精心擺放在畫布上,仿佛精神錯亂的清潔樣本,這畫布誰也不等。畫家,像是大腦的昆蟲學家。

會有人質疑達利的畫的真實性嗎?也許只有從未做過夢、從未感到恐懼的人才會,或者是不肯承認這一點的人:當恐懼讓我們的床單浸透汗水,他們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已經超越了清醒生活的模糊界線。床單必須洗干凈,在陽光下曬干。也許那一只鐘表也會變干。它掛在橄欖樹枝上。樹枝很不牢固,枯萎了,很快就要折斷。這鐘正在溶解,像油一樣厚。橄欖油。一切都在混亂。

面對瘋狂,藝術家手上有一種武器:他的畫家專業。這不是因為身邊的現實即將土崩瓦解,所以圖畫也要這么做。達利不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恐懼,但是他可以很容易地掌握繪畫的藝術。學院派的專門技能對他來說不是秘密。也許他會動搖對理智的堅持,但畫筆不會從他手中滑落。畫家筆下難以看到的筆觸是他最后的避難所。他揭示自己不安心神的方式,就是躲藏在油彩層次之間,如此精妙,以至于物質已經超越了模糊的想法。結果,在密謀擴張的現實和將要容納它的顏料之間,發生了一場戰役。確定無疑的姿勢,撐住了即將崩潰的外形。畫作將夢公之于眾,讓其慢慢發展自己的秘密。但是它為幻象設下界線,它的四個邊將幻象困于其中。

畫作不讓威脅迫近,達利以悖論為基礎,增強了畫作的效果。元素越是不一致,設計的細節就讓它們靠得越近。描繪越是客觀,外形就越是令人不安。這是惡性循環。手的冷靜證明它的恐懼,就像無聊麻木的現實一樣。完成這幅畫,需要走鋼絲的人一樣的平衡力。

這些物體不再聽我們的話。我們不知道從哪邊才能接近最簡單的現實。總會有某個時刻,我們不想再看到定義被不斷打破。為了找到某個易于辨識的地標,我們需要回溯自己的步伐,回到最初。這就是為什么達利的畫仍然是傳統作品,即使作品中的內容幾乎要迸發出來,還要鼓勵內心的言說以無法分辨的語言講出。在這方面,他接近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他的忠誠是雙倍的,既在美學層面,又對他個人如是。他畫畫的方式讓人想起過去的大師,這也是因為他在年輕時期就是這么學習的。早年間的確定性保護了他。一幅到下一幅,他的技術從未變化,為他提供防御,噩夢在之面前無能為力。

背景中,利加特港的峭壁證明:兒時的風景不會改變。它們在心中常存,存于我們所有記憶的地平線上。時間讓生命脫形,看起來好像被洗的次數太多了。生命被它弄得支離破碎,但又能如何?海灘會閃耀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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